一个姓氏,从此在历史长河中流淌2000多年。
伯益死后,子孙散居各地,15代之后,出了个叫造父的后人,造父有项绝技:驾马车,不是普通的驾车技术,是能让马车日行千里的神技。
公元前10世纪,周穆王西游,路上遇到麻烦:徐偃王造反。
造父驾车,日行千里,帮穆王平定叛乱,穆王龙颜大悦。赏赐造父一块地:赵城。
从此,造父的后代有了新身份:赵氏,姓还是嬴,氏变成了赵,这就是"嬴姓赵氏"的来历。
造父这一支,后来又分了家,恶来,造父的后代,跟随商纣王,商朝灭亡,恶来被杀,儿子女防逃过一劫。一代代传下去:女防、旁皋、太几、大骆。
到了大骆的儿子非子这一代,历史转了个弯,非子有特长:养马。周孝王缺好马,非子供应优质马匹。
周孝王一看,这小子有用,封了块地给他:秦。从此,非子的后代有了新氏:秦氏。
但血脉没变,还是嬴姓,同一个祖先,分成两支:
一支叫嬴姓赵氏,建立赵国
一支叫嬴姓秦氏,建立秦国
几百年后,这两支后代在战场上厮杀,血浓于水的道理,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。
一个婴儿的复杂身份
公元前259年2月18日,赵国都城邯郸,一个婴儿出生,父亲是秦国质子异人,后来的秦庄襄王,母亲是赵姬,赵国人。
婴儿的名字:政。按血统,他是嬴姓;按出生地,可以叫赵政;按国别,应该叫秦政。
这个婴儿,就是后来的秦始皇。
不同史料,记录不同。
《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》:赵正。
《史记索隐》引《世本》:赵政。
曹植《文帝诔》:嬴政。
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版本?因为称谓规则在变化。
战国时期,男子称氏不称姓,按规矩,应该叫赵政或秦政。汉代以后,姓氏合流,开始叫嬴政。
司马迁写《史记》时,已经分不清姓和氏的区别,混用现象开始出现。
公元前247年,13岁的政继承王位,此时他的标准称谓:秦王政。
对内,不需要称氏,直接叫王;对外,以国为氏秦王。
公元前221年,39岁的政统一六国,自立称号:始皇帝。
这时姓氏规则彻底改变了,天下只有一个皇帝,不需要用国名区分,姓氏开始从"嬴姓秦氏"向"嬴姓赵氏"转变。
为什么转向赵氏?
因为嬴姓的宗族祭祀权,原本属于赵氏这一支,秦国灭掉赵国后,继承了整个嬴姓的宗族地位,从分支变成主干。
起名来源
秦始皇有很多儿子,长子叫扶苏,这个名字有出处。
《诗经·郑风》:"山有扶苏,隰有荷华"。
扶苏是一种树木,枝叶繁茂,生命力强,秦始皇给长子取这个名字,寄托了期望,希望他像扶苏树一样,枝繁叶茂,成为家族栋梁。
当时贵族子弟,必须学习《诗经》,用《诗经》中的词句起名,体现文化修养,这是那个时代的时尚。
胡亥,秦始皇第18个儿子,生于公元前230年,比扶苏小很多。胡亥这个名字,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来源。
但从字面看,"胡"可能指代胡人,北方游牧民族;"亥"是地支之一,代表时间,可能暗示他出生的时间或地点,与北方边疆有关。
史书记载中,很少看到"嬴扶苏"或"嬴胡亥"的写法,都是直接叫扶苏、胡亥。
这不是因为他们不姓嬴,而是因为称谓习惯,皇子没有封地,就没有独立的氏,只能用名字区分,等有了封地,才会以封地为氏。
比如扶苏如果被封在赵地,就叫赵扶苏。
胡亥如果被封在楚地,就叫楚胡亥。
这是先秦贵族的命名规则。
公元前212年,秦始皇坑杀儒生460多人,扶苏上书劝阻,认为天下初定,不宜用重刑。秦始皇大怒,把扶苏流放到上郡,让他监督蒙恬修筑长城,抵御匈奴,这一去,就是扶苏生命的最后几年。
公元前210年,秦始皇第五次出巡,带着胡亥同行,没有带扶苏,这个细节,后来决定了两兄弟的命运。
秦始皇在沙丘暴死,临终前写遗诏,让扶苏回咸阳继位。但遗诏被赵高、李斯篡改,变成了赐死扶苏的假诏书。
扶苏自杀,胡亥登基,成为秦二世皇帝。
司马迁的困惑
公元前1世纪,司马迁写《史记》,距离秦朝灭亡,已经过去100多年,姓氏制度已经发生根本变化。
汉代实行"姓氏合流",姓就是氏,氏就是姓。
司马迁用汉代的观念,解释先秦的制度,难免出现混乱。
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记载:"名为政,姓赵氏"。这是典型的"姓氏不分"表述,把氏说成了姓。
扶苏和胡亥死后,人们如何称呼他们?
史书直呼其名,民间也跟着直呼其名,久而久之,成了约定俗成。
就像现在叫宋太祖、明成祖,这是庙号,不是姓名,但大家都这么叫,就成了标准称谓,扶苏、胡亥也是这个道理。
原本应该叫嬴扶苏、嬴胡亥,但史书省略了姓,后人就跟着省略,2000多年下来,反而觉得加上姓很奇怪。
现在很多人以为:
秦始皇姓秦
扶苏姓扶
胡亥姓胡
这是用现代姓氏观念,套古代制度的结果,就像用现在的行政区划,解释古代的州县,完全是两套系统。
古代的姓,相当于现在的民族;古代的氏,相当于现在的籍贯或职业,一个人可以改氏,但不能改姓,改姓,等于否认祖先。
秦始皇:嬴姓秦氏,名政。
扶苏:嬴姓,名扶苏。
胡亥:嬴姓,名胡亥。
三个人,同一个姓。
都是伯益的后代,都继承了嬴这个血脉标记,不同的只是氏。
秦始皇用秦氏,因为他是秦国君主;扶苏和胡亥没有独立封地,所以没有独立的氏,只能用名字区分身份。
为什么后世史书,很少写全名?
因为当时的人,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,不需要每次都标注姓氏,就像现在说"主席",大家都知道指谁,不用每次都说全名,古代史书也是这个逻辑。
扶苏、胡亥,在当时是专有名词,一听就知道是秦始皇的儿子,所以史官省略了姓氏,现代人读史书,反而产生了误解。
先秦的姓氏制度,反映了什么?
反映了血缘关系和政治地位的复杂交织。
姓代表血缘,氏代表地位,一个人的完整身份,需要两个标识,这比现代的单一姓氏,信息量更大。
现代人只知道一个人姓什么,古人通过姓氏,能判断血统、出身、地位、封地,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识别系统。
秦朝灭亡后,嬴姓几乎消失,很多嬴姓后人,改姓求生。
有的改成赵姓,有的改成秦姓,还有的散布各地,改成其他姓氏。
到了汉代,真正的嬴姓已经很少见,这也是后人对嬴姓制度理解混乱的原因之一,文化传承一旦断裂,重新理解就会出现偏差。
就像现在研究甲骨文,很多字的含义,只能靠推测,缺少活的传承链条。
先秦姓氏制度也面临同样问题,后人只能通过残存的史料,拼凑当时的规则,难免出现理解偏差。
这就是为什么,关于秦始皇和他儿子们的姓名问题,争议了2000多年。
不是史料不够,而是理解框架发生了根本变化,用汉代以后的姓氏观念,解释先秦制度,就像用简体字读繁体书。
字还是那些字,意思已经不完全一样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